杨朱篇

杨朱,先秦哲学思想家,在战国时代曾独树一帜,反对儒、墨,尤其反对墨子的“兼爱”,主张“贵生”、“重己”,重视个人生命的保存,反对他人对自己的侵夺,也反对自己对他人的侵夺。《杨朱》篇假托杨朱之口,集中地表达了作者“唯贵放逸”,“不违自然所好”的人生态度和社会观点。全篇由十五个寓言故事组成,全文可分为三个要点:第一,论生死。杨朱提出,有生便有死,死皆归腐骨。因此,“且趣当生,奚遑死后”。第二,贵己乐生。杨朱提出,己身最宝贵的东西就是生命,应当万分珍重,不使它受到任何伤害,提出“智之所贵,存我为贵”。第三,全性保真。即顺应自然之性,保持自然赋予我身之真性,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杨朱游于鲁,舍于孟氏。孟氏问曰:“人而已矣,奚以名为?”曰:“以名者为富。”“既富矣,奚不已焉?”曰:“为贵。”“既贵矣,奚不已焉?”曰:“为死。”“既死矣,奚为焉?”曰:“为子孙。”“名奚益于子孙?”曰:“名乃苦其身,燋其心。乘其名者,泽及宗族,利兼乡党,况子孙乎?”“凡为名者必廉,廉斯贫;为名者必让,让斯贱。”曰:“管仲之相齐也,君淫亦淫,君奢亦奢,志合言从,道行国霸。死之后,管氏而已。田氏之相齐也,君盈则己降,君敛则己施,民皆归之,因有齐国;子孙享之,至今不绝。”“若实名贫,伪名富。”曰:“实无名,名无实;名者,伪而已矣。昔者尧、舜伪以天下让许由、善卷,而不失天下,享祚百年。伯夷、叔齐实以孤竹君让而终亡其国,饿死于首阳之山。实伪之辩,如此其省也。”
杨朱在鲁国游历,住在孟氏家中。孟氏问他:“做普通的人就行了,为什么要名声呢?”杨朱回答说:“用名声去发财致富。”孟氏又问:“已经富有了,为什么还不停止追求呢?”杨朱说:“为了地位显贵。”孟氏又问:“已经显贵了,为什么还不停止追求呢?”杨朱说:“为了身死之后的荣耀。” 孟氏又问:“人都已经死了,还要名干什么呢?”杨朱说:“...
杨朱曰:“百年,寿之大齐。得百年者千无一焉。设有一者,孩抱以逮昏老,几居其半矣。夜眠之所弭,昼觉之所遗,又几居其半矣。痛疾哀苦,亡失忧惧,又几居其半矣。量十数年之中,逌然而自得,亡介焉之虑者,亦亡一时之中尔。“则人之生也奚为哉?奚乐哉?为美厚尔,为声色尔。而美厚复不可常厌足,声色不可常玩闻。乃复为刑赏之所禁劝,名法之所进退;遑遑尔竞一时之虚誉,规死后之余荣;偊偊尔顺耳目之观听,惜身意之是非;徒失当年之至乐,不能自肆于一时。重囚累梏,何以异哉?“太古之人知生之暂来,知死之暂往;故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当身之娱非所去也,故不为名所劝。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好,死后之名非所取也,故不为刑所及。名誉先后,年命多少,非所量也。”
杨朱说:“一百岁,是寿命的最高定限。能活到一百岁的,一千人中恐怕也挑不出一个。假使有一个人能活到一百岁,那么他处在幼年和衰老的时间,就几乎占据了人生的一半时间了。夜晚睡眠时间的消耗,白天休息时间的遗误,又几乎占据了剩余时间的一半。至于疾病苦痛、失意忧愁,又几乎占据了剩余时间的一半。算算剩下的十几年,能够闲适自得、没有挂念的...
杨朱曰:“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则有贤愚、贵贱,是所异也;死则有臭腐、消灭,是所同也。虽然,贤愚、贵贱非所能也,臭腐、消灭亦非所能也。故生非所生,死非所死,贤非所贤,愚非所愚,贵非所贵,贱非所贱。“然而万物齐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腐骨一矣,熟知其异?且趣当生,奚遑死后?”
杨朱说:“万物所不同的是生存,所相同的是死亡。活着就有贤愚、贵贱之分,这是不同的;死亡无非都是臭腐、消灭,这是相同的。即使这样,造成贤愚、贵贱的差别也不是个人所能决定的;最终都归于腐臭、消灭也不是个人所能决定的。所以,不是自己想要生存就能生存,自己想要死亡就能死亡,自己想要贤能就能贤能,自己想要愚笨就能愚笨,自己想要显贵就...
杨朱曰:“伯夷非亡欲,矜清之邮,以放饿死。展季非亡情,矜贞之邮,以放寡宗。清贞之误善之若此。”杨朱曰:“原宪窭于鲁,子贡殖于卫。原宪之窭损生,子贡之殖累身。”“然则窭亦不可,殖亦不可,其可焉在?”曰:“可在乐生,可在逸身。故善乐生者不窭,善逸身者不殖。”
杨朱说:“伯夷并非没有欲念,而是过于顾惜清白的名声,以至于饿死山中。展季并非缺乏感情,而是过于顾惜坚贞的名声,以至于缺少后嗣。清白与坚贞的危害竟是这样的巨大啊!” 杨朱说:“原宪在鲁国,生活贫困,挨饿受冻;子贡在卫国经商赚钱,家累万金。原宪的贫寒损害生命,子贡的富有劳累身心。”有人问道:“既然这样,贫寒也不合宜,富有也不...
杨朱曰:“古语有之:‘生相怜,死相捐。’此语至矣。相怜之道,非唯情也;勤能使逸,饥能使饱,寒能使温,穷能使达也。相捐之道,非不相哀也;不含珠玉,不服文锦,不陈牺牲,不设明器也。”“晏平仲问养生于管夷吾。管夷吾曰:‘肆之而已,勿壅勿阏。’晏平仲曰:‘其目奈何?’夷吾曰:‘恣耳之所欲听,恣目之所欲视,恣鼻之所欲向,恣口之所欲言,恣体之所欲安,恣意之所欲行。夫耳之所欲闻者音声,而不得听,谓之阏聪;目之所欲见者美色,而不得视,谓之阏明;鼻之所欲向者椒兰,而不得嗅,谓之阏颤;口之所欲道者是非,而不得言,谓之阏智;体之所欲安者美厚,而不得从,谓之阏适;意之所欲为者放逸,而不得行,谓之阏性。凡此诸阏,废虐之主。去废虐之主,熙熙然以俟死,一日、一月,一年、十年,吾所谓养。拘此废虐之主,录而不舍,戚戚然以至久生,百年、千年、万年,非吾所谓养。’“管夷吾曰:‘吾既告子养生矣,送死奈何?’晏平仲曰:‘送死略矣,将何以告焉?’管夷吾曰:‘吾固欲闻之。’平仲曰:‘既死,岂在我哉?焚之亦可,沉之亦可,瘗之亦可,露之亦可,衣薪而弃诸沟壑亦可,衮衣绣裳而纳诸石椁亦可,唯所遇焉。’管夷吾顾谓鲍叔、黄子曰:‘生死之道,吾二人进之矣。’”
杨朱说:“古代有句话说:‘活着相互怜爱,死后相互抛弃。’这句话是至理名言呀。所谓怜爱,不仅仅只是依靠相互之间的感情来维系;而且勤苦的能使他得到安逸,饥饿的能使他得到饱腹,寒冷的能使他得到温暖,穷困的能使他得到显达。所谓抛弃,并非是对死者不表示悲哀;而是口中不再给他含珍珠美玉,身上不再给他穿文彩绣衣,祭奠时不再给他供牺牲,埋...
子产相郑,专国之政,三年,善者服其化,恶者畏其禁,郑国以治,诸侯惮之。而有兄曰公孙朝,有弟曰公孙穆。朝好酒,穆好色。朝之室也聚酒千钟,积[生僻字 详见原文]成封,望门百步,糟浆之气逆于人鼻。方其荒于酒也,不知世道之安危,人理之悔吝,室内之有亡,九族之亲疏,存亡之哀乐也。虽水火兵刃交于前,弗知也。穆之后庭比房数十,皆择稚齿婑媠者以盈之。方其耽于色也,屏亲昵,绝交游,逃于后庭,以昼足夜;三月一出,意犹未惬。乡有处子之娥姣者,必贿而招之,媒而挑之,弗获而后已。子产日夜以为戚,密造邓析而谋之,曰:“侨闻治身以及家,治家以及国,此言自于近至于远也。侨为国则治矣,而家则乱矣。其道逆邪?将奚方以救二子?子其诏之!”邓析曰:“吾怪之久矣!未敢先言。子奚不时其治也,喻以性命之重,诱以礼义之尊乎?”子产用邓析之言,因间以谒其兄弟,而告之曰:“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智虑。智虑之所将者,礼义。礼义成,则名位至矣。若触情而动,耽于嗜欲,则性命危矣。子纳侨之言,则朝自悔而夕食禄矣。”朝、穆曰:“吾知之久矣,择之亦久矣,岂待若言而后识之哉?凡生之难遇而死之易及;以难遇之生,俟易及之死,可孰念哉?而欲尊礼义以夸人,矫情性以招名,吾以此为弗若死矣。为欲尽一生之欢,穷当年之乐,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饮,力惫而不得肆情于色;不遑忧名声之丑,性命之危也。且若以治国之能夸物,欲以说辞乱我之心,荣禄喜我之意,不亦鄙而可怜哉!“我又欲与若别之。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内者,物未必乱,而性交逸。以若之治外,其法可暂行于一国,未合于人心;以我之治内,可推之于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吾常欲以此术而喻之,若反以彼术而教我哉?”子产忙然无以应之。他日以告邓析。邓析曰:“子与真人居而不知也,孰谓子智者乎?郑国之治偶耳,非子之功也。”
子产担任郑国的宰相,执掌国家大权。三年之后,好人顺服他的教化,坏人畏惧他的禁令,郑国因此得以大治。其他诸侯国也因郑国的日益强大而感到恐惧。 然而子产有个哥哥名叫公孙朝,有个弟弟名叫公孙穆。公孙朝喜好饮酒,公孙穆喜好女色。公孙朝的家里藏有上千坛好酒,陈曲堆积得像一个个小山,离他家大门百步远的地方都能感觉得到扑鼻而来的酒糟气...
卫端木叔者,子贡之世也。藉其先赀,家累万金。不治世故,放意所好。其生民之所欲为,人意之所欲玩者,无不为也,无不玩也。墙屋台榭,园囿池沼,饮食车服,声乐嫔御,拟齐、楚之君焉。至其情所欲好,耳所欲听,目所欲视,口所欲尝,虽殊方偏国,非齐土之所产育者,无不必致之,犹藩墙之物也。及其游也,虽山川阻险,涂径修远,无不必之,犹人之行咫步也。宾客在庭者日百住,庖厨之下不绝烟火,堂庑之上不绝声乐。奉养之余,先散之宗族;宗族之余,次散之邑里;邑里之余,乃散之一国。行年六十,气干将衰,弃其家事,都散其库藏、珍宝、车服、妾媵。一年之中尽焉,不为子孙留财。及其病也,无药石之储;及其死也,无瘗埋之资。一国之人受其施者,相与赋而藏之,反其子孙之财焉。禽滑釐闻之,曰:“端木叔,狂人也,辱其祖矣。”段干生闻之,曰:“端木叔,达人也,德过其祖矣。其所行也,其所为也,众意所惊,而诚理所取。卫之君子多以礼教自持,固未足以得此人之心也。”
卫国的端木叔,是子贡的后代。依仗着他祖先遗留下来的财产,家中积聚达万金之多。但他不经营家业,而是放纵意念,随心所欲。凡是人们所想做的,人们心中所想玩的,他没有不去做的,没有不去玩的。他家里的高墙大院,歌台舞榭,花园兽囿,鱼池草沼,甘饮美食,华车丽服,美声妙乐,娇妻艳妾,可以与齐、楚两国的国君相媲美。 至于他情欲所喜好的,...
孟孙阳问杨朱曰:“有人于此,贵生爱身,以蕲不死,可乎?”曰:“理无不死。”“以蕲久生,可乎?”曰:“理无久生。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爱之所能厚。且久生奚为?五情好恶,古犹今也;四体安危,古犹今也;世事苦乐,古犹今也;变易治乱,古犹今也。既闻之矣,既见之矣,既更之矣,百年犹厌其多,况久生之苦也乎?”孟孙阳曰:“若然,速亡愈于久生;则践锋刃,入汤火,得所志矣。”杨子曰:“不然。既生,则废而任之,究其所欲,以俟于死。将死,则废而任之,究其所之,以放于尽。无不废,无不任,何遽迟速于其间乎?”
孟孙阳问杨朱说:“假如这里有个人,珍视生命,爱惜身体,以此祈求不死,能办到吗?”杨朱说:“人没有不死的道理。”孟孙阳又问:“以此祈求长寿,能办到吗?”杨朱说:“人没有长寿的道理。生命并不因为珍视它就能长寿,身体并不因为爱惜它就能健康。而且长生不死做什么呢?人情感的好恶,古今是一样的;身体的安危,古今是一样的;人间的苦乐,古...
杨朱曰:“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舍国而隐耕。大禹不以一身自利,一体偏枯。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禽子问杨朱曰:“去子体之一毛以济一世,汝为之乎?”杨子曰:“世固非一毛之所济。”禽子曰:“假济,为之乎?”杨子弗应。禽子出语孟孙阳。孟孙阳曰:“子不达夫子之心,吾请言之。有侵若肌肤获万金者,若为之乎?”曰:“为之。”孟孙阳曰:“有断若一节得一国,子为之乎?”禽子默然有间。孟孙阳曰:“一毛微于肌肤,肌肤微于一节,省矣。然则积一毛以成肌肤,积肌肤以成一节。一毛固一体万分中之一物,奈何轻之乎?”禽子曰:“吾不能所以答子。然则以子之言问老聃、关尹,则子言当矣;以吾言问大禹、墨翟,则吾言当矣。”孟孙阳因顾与其徒说他事。
杨朱说:“伯成子高不愿以一毛而有利于天下,因而舍弃王位,隐居耕田。大禹不愿将自己的身体据为己有,为自身谋利,因而劳累过度,半身不遂。古代的人损伤一根毫毛而有利于天下,他都不愿意给;而用普天下的财物都来奉养他一人,他也不乐意要。人人都不损伤自己的一根毫毛,人人都不做有利于天下的事情,然而天下大治。” 禽子问杨朱说:“取你身...
杨朱曰:“天下之美归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恶归之桀、纣。然而舜耕于河阳,陶于雷泽,四体不得暂安,口腹不得美厚;父母之所不爱,弟妹之所不亲。行年三十,不告而娶。乃受尧之禅,年已长,智已衰。商钧不才,禅位于禹,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穷毒者也。“鲧治水土,绩用不就,殛诸羽山。禹纂业事雠,惟荒土功,子产不字,过门不入;身体偏枯,手足胼胝。及受舜禅,卑宫室,美绂冕,戚戚然以至于死:此无人之忧苦者也。“武王既终,成王幼弱,周公摄天子之政。邵公不悦,四国流言。居东三年,诛兄放弟,仅免其身,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危惧者也。“孔子明帝王之道,应时君之聘,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受屈于季氏,见辱于阳虎,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凡彼四圣者,生无一日之欢,死有万世之名。名者,固非实之所取也。虽称之弗知,虽赏之不知,与株块无以异矣。“桀藉累世之资,居南面之尊;智足以距群下,威足以震海内;恣耳目之所娱,穷意虑之所为,熙熙然以至于死:此天民之逸荡者也。“纣亦藉累世之资,居南面之尊;威无不行,志无不从;肆情于倾宫,纵欲于长夜;不以礼义自苦,熙熙然以至于诛:此天民之放纵者也。“彼二凶也,生有从欲之欢,死被愚暴之名。实者,固非名之所与也,虽毁之不知,虽称之弗知,此与株块奚以异矣。彼四圣虽美之所归,苦以至终,同归于死矣。彼二凶虽恶之所归,乐以至终,亦同归于死矣。”
杨朱说:“天下的美誉都归于虞舜、夏禹、周公、孔子,天下的恶名都归于夏桀、商纣。然而当年虞舜在河阳耕种田地,在雷泽烧制陶器,身体得不到片刻的休息,口腹吃不到一点美味食物;父母不喜爱他,弟妹不亲近他。活到三十岁,不经父母同意就娶了妻子。等到他接受尧的帝位禅让时,年纪已经衰老,智力即将枯竭。他儿子商钧没有才能,因此只好把帝位禅让...
杨朱见梁王,言治天下如运诸掌。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而不能治;三亩之园而不能芸,而言治天下如运诸掌,何也?”对曰:“君见其牧羊者乎?百羊而群,使五尺童子荷箠而随之,欲东而东,欲西而西。使尧牵一羊,舜荷箠而随之,则不能前矣。“且臣闻之:‘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洿池。’何则?其极远也。黄钟大吕,不可从烦奏之舞,何则?其音疏也。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此之谓矣。”
杨朱拜见梁王,自称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上摆弄东西一样容易。梁王说:“先生连家里的一妻一妾都管理不好,三亩菜园里的杂草都除不干净,却说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上摆弄东西一样容易,这是什么道理?”杨朱回答说:“您见过那牧羊的人吗?上百头的羊群,让一个五尺高的孩童拿着鞭子跟在后面,想叫它们向东就向东,想叫它们向西就向西。如果让尧牵着一只...
杨朱曰:“太古之事灭矣,孰志之哉?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觉若梦,三王之事或隐或显,亿不识一。当身之事或闻或见,万不识一。目前之事或存或废,千不识一。太古至于今日,年数固不可胜纪。但伏羲已来三十余万岁,贤愚、好丑、成败、是非,无不消灭,但迟速之间耳。矜一时之毁誉,以焦苦其神形,要死后数百年中余名,岂足润枯骨?何生之乐哉?”
杨朱说:“太古时代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湮灭了,谁还记得它呢?三皇时代发生的事情至今是恍恍惚惚,若有若无;五帝时代发生的事情至今是模模糊糊,似梦似幻;三王时代发生的事情至今是或隐或现,但人们知道的恐怕连原有史料的亿分之一也不足。当代发生的事情或闻或见,人们知道的连万分之一也不到。眼前发生的事情或存或废,人们知道的连千分之一也不...
杨朱曰:“人肖天地之类,怀五常之性,有生之最灵者也。人者,爪牙不足以供守卫,肌肤不足以自捍御,趋走不足以从利逃害,无毛羽以御寒暑,必将资物以为养,任智而不恃力。“故智之所贵,存我为贵;力之所贱,侵物为贱。然身非我有也,既有,不得不全之;物非我有也,既有,不得而去之。身固生之主,物亦养之主。虽全生,不可有其身;虽不去物,不可有其物。有其物,有其身,是横私天下之身,横私天下之物。不横私天下之身,不横私天下之物者,其唯圣人乎!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其唯至人矣!此之谓至至者也。”
杨朱说:“人类同自然界的天地类似,禀受万物的五行之性,是生物之中最有灵性的。人的指甲牙齿不足以用来守卫,肌肉皮肤不足以保卫自己,疾行快走不足以趋利避害,身上没有羽毛来防御寒暑,就一定要利用外物来供养自己,运用智慧而不依靠气力。 “因此,智慧之所以可贵,就在于能够保存自我而可贵;气力之所以低贱,是由于常常侵害外物而低贱。然...
杨朱曰:“生民之不得休息,为四事故:一为寿,二为名,三为位,四为货。有此四者,畏鬼,畏人,畏威,畏刑,此谓之遁民也。可杀可活,制命在外。“不逆命,何羡寿?不矜贵,何羡名?不要势,何羡位?不贪富,何羡货?此之谓顺民也。天下无对,制命在内。“故语有之曰:‘人不婚宦,情欲失半;人不衣食,君臣道息。’周谚曰:‘田父可坐杀。’晨出夜入,自以性之恒;啜菽茹藿,自以味之极;肌肉粗厚,筋节[生僻字 详见原文] 急,一朝处以柔毛绨幕,荐以粱肉兰橘,心㾓体烦,内热生病矣。商、鲁之君与田父侔地,则亦不盈一时而惫矣。故野人之所安,野人之所美,谓天下无过者。“昔者宋国有田夫,常衣缊黂,仅以过冬。暨春东作,自曝于日,不知天下之有广厦隩室,绵纩狐貉。顾谓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里之富室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枲茎芹萍子者,对乡豪称之。乡豪取而尝之,蜇于口,惨于腹,众哂而怨之,其人大惭。子,此类也。’”
杨朱说:“人们之所以不能好好休息,是因为以下这四件事:一是为长寿,二是为名声,三是为地位,四是为财货。有了这四件事,就会怕鬼,怕人,怕威势,怕刑罚,这样的人叫做违背自然本性的人。对于这样的人,可以让他死去,也可以让他活着,因为控制他们生命的力量在自身之外。 “不违逆天命,何必羡慕长寿?不重视尊贵,何必羡慕名声?不求取权势...
杨朱曰:“丰屋美服,厚味姣色,有此四者,何求于外?有此而求外者,无厌之性。无厌之性,阴阳之蠹也。“忠不足以安君,适足以危身;义不足以利物,适足以害生。安上不由于忠,而忠名灭焉;利物不由于义,而义名绝焉。君臣皆安,物我兼利,古之道也。“鬻子曰:‘去名者无忧。’老子曰:‘名者实之宾。’而悠悠者趋名不已。名固不可去?名固不可宾邪?今有名则尊荣,亡名则卑辱;尊荣则逸乐,卑辱则忧苦。忧苦,犯性者也;逸乐,顺性者也,斯实之所系矣。名胡可去?名胡可宾?但恶夫守名而累实。守名而累实,将恤危亡之不救,岂徒逸乐忧苦之间哉?”
杨朱说:“高大的房屋,华丽的衣服,甘美的食物,娇艳的女色,有了这四样东西,还要向外追求些什么东西呢?有了这些东西还要向外继续苦苦追求的,就是贪得无厌的本性。贪得无厌的本性,是损害阴阳之气的蛀虫。 “忠诚不足以使君主安逸,往往会危及自身;道义不足以让外物受益,往往会危及外物的生存。使君主安逸不是出于忠诚,那么忠诚的名声就消...
伯成子高
尧帝晚年提拔年轻的伯成子高,封他做了诸侯。 伯成子高很认真地做着事情。 舜帝时,伯成子高仍在为国家服务,成为当朝一位很有资历的元老。 大禹掌权后,伯成子高辞退了诸侯的职位,回到自己的家乡种起田来。 伯成子高走后,大禹想想很不舒坦,觉得没有面子,就走了好多路,亲自到伯成子高的家乡请他出来做官。 伯成子高正在自己家的地里...
因势利导
玄武门之变发生于唐高祖武德九年。当时的秦王李世民在长安城宫城北门玄武门杀死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随后,李渊诏立李世民为皇太子,下令军国庶事无论大小悉听皇太子处置。不久之后李世民即位,年号贞观。 公元617年,李渊在李世民的支持下在太原起兵反隋并很快占领长安。公元618年,隋炀帝被杀之后,李渊建立唐朝,并立世子李建成为太子。据说太原起兵...
适可而止
陈敬仲是春秋时期陈国国君陈厉公的儿子。当时统治秩序和社会伦理道德异常混乱。在争权夺利的斗争中陈宣公的太子被杀,而陈敬仲跟陈宣公的太子关系很好,是他的同党。因此,为了逃避不测之祸,陈敬仲带着家人逃到了齐国。 齐桓公早就听说陈敬仲德才兼备,在陈国声望很高,心中很想与他会面,只是苦于没有机会。陈敬仲刚到齐国,齐桓公便迫不及待地接见了他...
慎独君子
柳下惠,原姓展,名获,战国时期人。 柳下惠曾经做过鲁国大夫,还做过掌管监狱的小官。据说,柳下惠做官期间,为官清正,执法严谨,用我们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了。但是由于生性耿直,不愿攀附权贵,后来便弃官归隐了。他居住在柳下,也就是现在的濮阳县的柳屯,“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相传一个寒冷的夜晚,柳下惠宿于郭...
不言功禄
春秋战国时代,晋献公的妃子骊姬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奚齐继位,就设毒计谋害太子申生,申生被逼自杀。申生的弟弟重耳,为了躲避祸害,流亡出走。在流亡期间,重耳受尽了屈辱。原来跟着他一道出奔的臣子,大多陆陆续续地各奔出路去了。只剩下少数几个忠心耿耿的人,一直追随着他。其中一人叫介子推。有一次,重耳饿晕了过去。介子推为了救重耳,从自己大腿上割下了...
坚持原则
司马迁祖辈都担任着史官,他的父亲司马谈任汉朝的太史令。司马迁38岁时(即父亲去世后三年)在丞相的举荐下继任父职。司马迁42岁那年,汉武帝下令实行太初历,他开始着手写作《史记》。司马迁夜以继日地写作,几年以后,写出了《史记》的部分手稿。司马迁把它呈给武帝,武帝翻阅后大发雷霆。因为司马迁在书稿中毫不避讳地记载了武帝的过失和错误。武帝的宠妃懿妃...
弃财保国
弦高,春秋战国时期郑国的商人。公元前628年,秦军发兵攻打郑国,留在郑国的将军也送信给当时的秦国国君秦穆公说:“郑国北门的防守掌握在我们手里,要是秘密派兵来偷袭,肯定能够成功。” 秦穆公为图霸业不听百官劝阻,派百里奚的儿子孟明视为大将,蹇叔的两个儿子西乞术、白乙丙为副将,率领三百辆兵车,偷偷地去攻打郑国。 秦国的大军进入滑国地界(...
一同进退
疏广(前?—前45),字仲翁,祖籍东海兰陵(今山东苍山县西南兰陵镇)人。少年好学,治学严谨,深通《论语》、《春秋》大义。本始元年,初征博士、太中大夫,后为太子太傅。在职五年辞归。 疏受(前?—前48),字公子,是疏广的侄子。疏受少时跟其父和叔父疏广学习儒家经典。疏受才思敏捷,言辞逻辑缜密,精于《礼》的奥微。疏广为人恭谨,以贤良方正被任...